2014年3月16日 星期日

【書蟲】華麗灰暗的奇幻-刺客正傳Ⅰ:刺客學徒


  「基本上,就是謀殺。殺人。外交策略性刺殺的精妙藝術。或者是把人弄瞎、弄聾,或者是讓人四肢軟弱無力、或麻痺、或咳嗽咳得虛弱、或陽痿、或提早老化癡呆、或發瘋、或……不過這不重要。這些都是我的本行,而且也會變成你的本行,如果你同意的話。但是你從一開始就要知道,我是要教你殺人。為你的國王殺人。不是用浩得教你的那種花俏方式殺,不是在有人看得到你、替你喝采的戰場上殺。不是。我是要教你陰狠、隱密、有禮的殺人方式。你要不就是會喜歡上它,要不就是不會喜歡上它,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。但我會確保你學會怎麼做。我也會確保另一件事,這是我給黠謀國王訂下的規定,就是讓你知道你學的是什麼,不像我,在你這個歲數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學的是什麼。所以,我是要教你成為刺客。這樣可以嗎,小孩?」



【前言】

  這部作品在奇幻界裡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啊!《刺客正傳》是繼《冰與火之歌》後我的第二個啟蒙老師、是我少數單純為故事劇情而流淚的作品,同時也是痛到讓我無法再繼續閱讀的一部小說。

  看完第一部之後,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心裡衝突著,不過我真正想問的其實是那句--

  「羅蘋荷布,妳到底是有多恨這個世界啊!?」

  《刺客正傳》不僅充滿了政治角力與人物之間的情感糾葛,還有女性才能展現出來的獨特細緻描繪。

  我在翻閱的時候,字裡行間都能感受作者對這個世界的絕望與負面情緒,幾乎在主角的遭遇中毫不保留地被刻劃下來,這是我第一次看完作品之後,會忍不住很想回頭去瞭解作者的生平與思想,想瞭解她一生中到底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,才能寫出這個彷彿不止是主角,而是連作者本身都散發出一身慘遭各種背叛、失去希望的孤獨情感?

  這就是《刺客正傳》,綿長而細膩、緩慢地讓你感覺窒息(這是褒獎,不是反諷,別誤會)的一部作品。如果你忍受得了作者碎碎唸與緩慢的步調,而且不怕痛的話,我會非常樂意將這部作品推薦給你。

  以下多少會牽涉到劇情,請確定自己不會介意再入內觀賞,感激不盡:)


(1)排版結構★★★★

  六大公國的歷史,也就是統治此六國的「瞻遠」家族的歷史。要完整敘述這段歷史,必須遠遠追溯到第一大公國建立以前,當時瞻遠家族是從海上發動攻擊的外島人,是出身於外島冰冷海岸的海盜,前來劫掠氣候較為溫和的沿岸地區。但我們並不知道這些早期祖先的名字。
    關於第一位真正的國王,現在僅存的也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些誇張的傳奇。他的名字很簡單,就叫做「徵取者」,或許家族內命名的傳統也就是從他開始,後代子女的人生和為人處事都會受到自己名字的形塑。民間信仰認為這些名字是以魔法締繫於新生兒身上,王室的子裔絕不會違叛他們名字所代表的美德。名字穿越火焰、浸透海水、送進風中,締系加諸這些上天揀選的孩子。他們是這樣告訴我們的。這是個美麗的幻想,也許以前曾經有過這種儀式,但歷史告訴我們,光這樣是無法讓孩子堅守其名字所代表的美德……



  刺客系列分成三部曲(不包含前傳後傳),《刺客正傳》以少見的第一人稱,以年老的蜚滋的角度回顧自己過往一生。全書共分為十五章節,每個章節開頭都會有一些背景、設定相關的介紹。有長有短,而且乍看之下好像和內文沒有太大關聯。《迷霧之子》會刻意將那些句子與小說內文做為伏筆,相較之下《刺客正傳》就比較沒有絕對的重要性。

  每個章節的結束掌握得還不錯,而且其實《刺客學徒》(以下簡稱學徒)沒什麼明顯的高潮起伏,所以斷在哪裡都沒有差別XD。
  描述很多,但不一定是描述景色,很多時候也在描寫主角蜚滋的內心情緒。對話有時也很長(看我前言上面那段台詞就知道了),滿考驗不習慣閱讀大量文字的讀者。
  

(2)角色深度★★★★★

    博瑞屈頓了很久。「我想任何人的出生都不是他自己的錯……」他歎了口氣,語句似乎更加遲疑。「而且當然沒有哪個小孩希望自己成為私生子。不,駿騎的失勢是他自己造成的,雖然我這樣說很難受。」我聽見他繼續給馬腿抹藥。

    「也造成了你的失勢。」我對著煤灰的肩膀輕聲說,想都沒想到他會聽見。  

  我看著他離去,想起我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晚上,他只要一個眼神就讓整屋子的男人不敢開口。他已經不是當時的那個人了,而且改變他舉止態度、改變別人看他的眼光的,不只是他這條瘸腿而已。人們依然承認他是馬廄的主人,在這裡沒有人能質疑他的權威,但他不再是王儲最倚重的左右手了,除了負責照看我之外,他根本就已經不是駿騎的人。難怪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怨恨。這個造成他失勢的私生子並不是他自己生的。打從我認識他以來,我對他的戒心第一次摻雜了憐憫。



  羅蘋在描述角色內心上真的可算是奇幻界的佼佼者,一來是她的筆鋒中帶有女性的細膩,二來是她所使用的詞彙與劇情的鋪陳都做得非常成功。首先蜚滋身為私生子、背負著害駿騎退位的罪名,以不受任何人歡迎的姿態進了宮中。負責照顧蜚滋的人是博瑞屈,同時也是最崇拜駿騎的人,他與蜚滋之間親密又陌生的複雜情感互動,是我認為整篇故事的重頭戲(甚至多於蜚滋與女主角莫莉)之一。

  蜚滋在一個沒有正常的愛的環境下長大,就連最親近他的博瑞屈也是個性格彆扭、脾氣古怪的傢伙,好幾次看他們之間對話都會讓我異常緊繃,深怕兩人的關係再觸動一下就會隨時崩解,雖然蜚滋有莫莉、有惟真、有切德,但他們都沒辦法取代博瑞屈對蜚滋的愛與恨。看到最後博瑞屈遭受攻擊險些離開人世時,我真的替蜚滋流下了淚,感嘆兩人為何關係會走到這一步。

  幸好事後作者難得好心(?)地讓兩人言歸於好,重新審視到兩人是多麼在乎彼此,才替第一部的結局畫上還算美好的句點。但光是用一整部的劇情來鋪陳最後兩人的感情高潮,老實說我真的辦不到。這是羅蘋讓我覺得望塵莫及的原因,她瞭解人、懂得如何觀察人;更懂得運用文字來表現,也懂得運用劇情來壓抑那份準備爆發的情感衝突,到最後一刻才高昂而激烈地轟炸讀者的心靈。

  不只是主角,所有配角的表現都非常有深度,《玫瑰之殤》刻意用極端反差的角色反應來增加角色深度、《迷霧之子》用各種習慣、服裝與說話口音來幫助你分辨角色;但羅蘋不用什麼技巧,當她下筆的那一刻,每個字句都能讓角色躍然紙上。

  然而羅蘋在人性描繪之出色,是來自於她敏銳的觀察力與人生經驗,不是靠我列出公式就能夠學習的。所以,雖然說很多作家在描寫角色上都性格分明,但就連我最愛的《時間迴旋》也無法像羅蘋這樣深刻而真實。所以這是我給刺客系列如此破格的高評價的理由。


(3)景物描繪★★★★★


  說話的這個人下巴和眼睛長得像惟真,但除此之外毫不相似。他比惟真年輕得多,臉頰上沒有鬍子,帶有香味、梳得平順的頭髮比較細,而且是棕色的。夜晚凜冽的寒意凍得他雙頰和前額泛紅,但這種紅是新添上去的,不像惟真那種飽經風霜的紅通通臉色。此外,惟真的服裝跟手下一樣,都是編織緊密、色彩含蓄的實用羊毛料,只有前襟用金銀線繡成的紋飾比較明亮;但跟他一起來的那個年輕男子身上則是閃閃發亮的腥紅和淡黃,垂墜的斗篷也比一般包裏身體所需的寬度足足寬了一倍。斗篷下的緊身背心是華麗的奶油色,綴滿蕾絲,頸間的絲巾用一隻飛躍雄鹿形狀的金別針拙住,鹿眼鑲的是一顆閃爍光芒的綠色寶石。他說起話來措辭仔細,跟惟真的簡單字句比較起來就像是繁複金鏈跟簡單鏈結的對比。



  雖然我在寫渡鴉之末時,很多人都問我是不是受冰與火之歌影響,其實不,我被影響最深的對象就是羅蘋啊!
  確實,羅蘋在描述景物上真的有碎碎唸之嫌。冰與火頂多花個兩行來描寫角色衣著吧、好吧,不然花個三行講一下這帳篷內有什麼擺設吧。但你他媽看羅蘋怎麼寫的:

  「你這濕答答的小狗崽子。」他語調不帶怨氣,打著我走過走廊、轉過轉角、上樓又下樓,最後終於來到一間有著黃色燈光的大廚房中。

    那裡有另外六七個守衛坐在長凳上,就著一張滿是磨損痕跡的大桌子吃喝,桌後的爐火足足比先前那書房裡的大了一倍。廚房裡有食物和啤酒的氣味,有男人的汗味,有潮濕羊毛衣物的氣味,還有木柴的煙和油脂滴入火焰的味道。牆旁排滿大大小小的木桶,梁椽上掛著一塊塊帶骨的深色燻肉,大桌上滿是食物和杯盤。一大塊插在烤肉叉上的肉已經從火上栘開,油脂正一滴滴落在石頭爐台上。這豐盛的香味讓我的胃突然縮成一團。傑森穩穩把我放在桌子最靠近爐火的一角上,輕搖了一下一個男人的手肘,那人的臉正埋在杯子裡。

  花惹發!就算羅蘋寫得再優美、再平易近人好了,但這些還是碎碎唸啊XDDDD!

  我得承認整本書有三分之一都是這種東西,好吧,從研究與學習的角度來看,我會讀得很認真,不過與劇情推進而言,真的是會拖慢整個速度。
  讓我想起PTT有位板友從傍晚開始看,想說等劇情寫到蜚滋出發去哪裡哪裡後再去洗衣服,結果她媽的看到半夜了蜚滋你怎麼還沒走出城堡啊

  --撇開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碎碎唸模式不提,羅蘋有一個重要的東西影響了我。那就是描述景物時的五感,通常我只注意視覺與聽覺,卻很少會將嗅覺也描寫進去。例如羅蘋下面這段:

  我們跟著博瑞屈走進一間斜屋頂的房間,裡面有博瑞屈的味道,還有跟博瑞屈活計相關的皮革、油、軟膏、藥草的味道。他牢牢關上門,走過我們身邊,用桌上那根快燒完的蠟燭重新點一根蠟燭,我聞到他身上有甜甜的酒味。
  光線變亮,博瑞屈在桌旁的一張木椅上坐下。他看起來很不一樣,身上的衣服是棕色和黃色的高級薄布料,皮背心上還扣著一小段銀鏈。

  這個倒是挺少見的描述方式或許是我鼻子不好所以不會注意這一塊,在這部小說中卻很常運用到,而且會讓人更有「真實感」。所以後來在描寫景物時,我也會提醒自己可多注意嗅覺上的應用。


(4)設定創意★★★

  在《學徒》中比較特別的,大概就是「精技」與「原智」的概念了。精技有點類似像心靈溝通的方式,讓彼此就算距離很遠也能互相分享想法、五官感受甚至回憶,對象在於彼此有學過精技的人類;原智則有點像是人與動物之間的精技,但在這個國家裡是個觀感很差的技巧,甚至可說是幾乎失傳的特殊血統。

  之前大爽曾和我說,設定要能夠很好地融合進劇情,甚至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,才能讓這些特殊設定具有價值。如果有沒有魔法也不會影響劇情的話,你為什麼還要寫一個魔法設定進去呢?

  《迷霧之子》就是透過設定衍生出許多精彩劇情的最佳例子,《學徒》當然表現的也不差,但論創意其實也沒有到這麼特殊。
  讓我驚豔的反而是整部小說的世界觀,光是從這些設定就能看出羅蘋的用心;很多人想到中世紀寫實小說就會想到《冰與火之歌》,但說真的,羅蘋在歷史考究的細膩度上一點都不輸給馬汀,甚至只有做得更好!在很多小細節的描述上都讓人驚豔,而且仔細、看得出來花不少功夫去塑造;所以如果要問我中世紀奇幻所參考的教科書,我想非《刺客系列》莫屬了。


(5)劇情排鋪★★★


  嗯,如果真的要我挑毛病的話,那就是米蘭達妳太--慢--了

  以前曲姐形容我的渡鴉之末像是「灰色的紋路在白色的布匹上」,其實我在看《學徒》時也有相同的感覺。一來是步調極為緩慢,二來是本作並沒有什麼高低起伏的劇情,有的只是深遂的灰暗與憂鬱、隱約騷動的邪惡與內鬥、彷彿所有令你緊張的事物都在檯面下蠢蠢欲動,但就是不給你個痛快。

  基本上《學徒》看完後的感覺就是:低沉、低沉、低沉、偶爾開心一點點、低沉、然後在結局時突然全部大爆發,一氣呵成地收線。如果能沉著性子看到最後會很滿足,可是以我自己的立場是覺得不論劇情發展或是進展速度都太虐了啦......(啜泣)

  尤其看到《皇家刺客》,聽到閃光說之後的劇情更虐心之後,我完全可以肯定後面的書我不會再翻了,根本痛不欲生!我很崇拜羅蘋,但我真的得說這部作品虐到讓我看不下去啊啊啊啊(倒地)!


【總評】


  如果要我給予評價,我會給這部很高的分數,它有特色、有美感、有文學性,這就是為什麼當《迷霧之子》遲遲打不進國外雜誌奇幻前二十排行榜時,刺客系列卻可以。

  論學習性,刺客系列是非常好的推薦作,在技巧上只要能達到羅蘋十分之一的功力就很夠看了,剩下的時間就去思考如何寫出好故事吧。
  雖然是奇幻小說,卻是非常冷硬寫實的風格,不管各位會不會喜歡這部作品,至少看過一次絕對不會吃虧的(笑)。

  那麼又寫完一篇了,接下來要寫什麼好呢......乾脆請大家在這篇書目中挑一部好了,只限我列出的小說部份,閒書不算。如果沒人點名的話我就隨便亂挑一篇啦XD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