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5月11日 星期六

【書蟲】《玫瑰之殤》心得




  起初世上什麼也沒有,後來有了。在真主之前,誰也不存在。

  那一夜,我夢見肉販帶我走進一個黑暗的小房間,用他粗壯的手折斷我的每一根骨頭,把我赤裸裸地掛在他血淋淋的鉤上展示。有人來買肉時,他活生生切開我的軀體……


【前言】

  沒想到我最先完成的竟然是這本書。這本書看得滿快的,不像看《刺客》或《冰與火》時需要思考或十分專注,雖然敘述上也挺細,還是可以順著文字輕鬆地閱讀下去,加上看似隱晦卻又露骨的性愛話題,應該不難讓人感到沉悶。

  《玫瑰之殤》雖然寫的是十七世紀的伊朗,但作者其實是美國人,這本書花了她九年的光陰,中間甚至去伊朗探訪三次;在知道這些之後我很驚異她對伊朗的描繪如此生動,市集的風光與地毯的各式花樣、貴族少女們的萬種風情躍然紙上,而且作者很清楚什麼東西該好好介紹、什麼可以輕輕帶過,讓外國讀者在閱讀這本伊朗小說時也能迅速進入狀況。

  本書講述一名年輕女性如何在飽經風霜的人生中突破困境,面對自己在愛情(以及地位)上的不平等待遇,最終成為傑出的地毯設計師的故事。作者刻意不講出女主角的名字,讓任何一位不被具名的地毯設計師都能成為書中的堅強角色。

  如果你對中東傳統與愛情觀有興趣,我非常推薦這部作品!
  那麼以下是慣例的分析來者。



(1)排版結構★★★

  本書以第一人稱為主,並且完全不提及主角的名字,我一開始知道這點本來還有些擔心作者會如何下筆,但後來在閱讀時竟然不會覺得困惑或不順暢,甚至閱讀到最後時才驚記起:「對耶!真的沒提到名字,我完全忘記這點了!」

  敘述頗多,主要是在描述伊朗的景色風光以及地毯的紋樣,還有男女主角歡愛的場景,但描繪景光的部份有點乏味,加上跳著看也不影響劇情,所以還滿容易讓人草草閱讀帶過的。地毯的地方則沒話說,看得出來作者很有愛(?),每一塊地毯都被敘述得栩栩如生,彷彿真的展現在你眼前。

  另外作者的筆風很有自己的味道,看完之後印象頗深的,用字譴詞有種特別的樸拙,但角色刻劃很成功,所以不會讓人覺得太淺白無味。
  中間會在小說中穿插一些民間故事,多半是透過母親說的(有幾篇甚至直接插進文末,沒有來由)。起初看來很有趣,但書中的故事不是只有幾行而已,而是好幾頁長,到後頭出現的次數滿多(大概兩三章就有一篇),閱讀起來有點疲乏。我不確定這些民間故事是否改編自伊朗已有的故事,但這些豐富的甚至帶點奇幻性的故事想必可以吸引許多人。


(2)角色深度★★★



  當下在看時其實沒有特別感覺,但整本小說看完之後,我一邊回味,才驚覺書中角色的刻劃之深,讓人佩服不已。每個角色都以很隱晦的方式指出角色們的優缺點,例如主角是個敏銳聰穎的善良孩子、但歷練不深個性又固執,常常因為一時的衝動壞了大事,作者幾乎不用任何形容詞來描述角色的這些性格,順著故事線看下來,起初我們只會見到主角的大特徵(如她是個善良、天真的孩子)、再順著故事推進,她犯下第一個錯誤時被母親責罵:「妳就是如此固執!」,但這時讀者還只覺得:「她只犯了一次錯,有這麼誇張嗎?」

  接著主角接連做了許多錯誤的決定後,你才像是重新認識了主角,暗嘆:「母親說的對,她真的是個固執的女孩!」然後再為女孩日後飽經磨難,開始收斂的態度驚訝:「這孩子改變了,她的穩重終於跟上她的聰慧!」

  作者在描寫書中角色時,常常一開始只會讓我們見到角色的大面向(第一印象),再順著時間過去,你開始會發現這些角色與第一印象完成相反的特徵,例如看似對主角如癡如醉的男子,到後頭開始露出自私任性的一面;原本對主角厚待的貴族朋友,到後頭也露出她幼稚高傲的態度;母親從起初以為的溫柔婉約,到後頭逐漸展現出強硬又精算的性格。這些特徵在一開始時你完全看不到,隨著故事進展,你才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認識這些角色。

  我們常看見的角色形式是很單純的,善即善惡即惡,或是原本善突然變惡之類。
  大概整理起來就是:
 
  正→正(善良的角色、缺點不明顯)┐
                  ├常見於魔王勇者類型,或強調善惡對立的小說。 
  負→負(惡人的角色、優點不明顯)┘

  正→負(好人突然變壞人)    ┐
                  ├算是較進階而普遍的用法,讓劇情更有爆點或是
  負→正(惡人突然展現善良的一面)┘更加複雜。

  不過《玫瑰之殤》的角色更加深入,拿角色群舉例的話會發現包含下列數種:
 
正→負→正→負  
波蘭商人    
原本看似熱情嘴甜(正)→越到後頭便發現他很沒禮貌,而且很自私(負)→再相遇時大力誇讚主角能力、爽快答應買下地毯(正)→拿了地毯卻沒付錢便偷溜回波蘭(負)
負→正(弱)→負→正(弱)→負      歌蒂葉極度勢利(負)→心情好時待女主角還不錯(正)→為了利益賣掉女主角(負)→心情好時待女主角還不錯(正)→趕主角出家門不聞不問(負)
正→負→正(強)→負(強)→正   費睿都恩

娜喜
對女主角好感、初次給讀者印象不錯(正)→娶主角當臨時新娘、但開始脾氣暴躁(負)→對女主角疼愛有加、展現柔情的一面(正)→不願給予承諾,並以玩膩為由甩掉主角(負)→說服妻子與主角伯父訂購地毯,並依約付款地毯錢(正)


與主角迅速結交好友展示誠意(正)→避免名譽受損讓主角揹黑鍋(負)→兩人感情持續友好,幫助主角許多(正)→發現與主角當臨時新娘、高傲不屑地詛咒主角(負)→收到主角信後原諒她、恢復與主角伯父的交易(正)

  本書不像某些小說中的角色只有一個特徵貫徹到底,非好即壞;像這樣反差交錯的性格描繪,寫活了筆下的角色之外也更有人性,彷彿你不是在看一篇捏造的故事情節,而是真實的人生記述,這是《玫瑰之殤》非常成功的一點。更何況角色其實不少,每個人卻都很有特色又如此真實到令人刺痛,其功力並不亞於《夢想之城》(另一部美國歷史小說,講的是醫師、傷醫與藥師家族的故事,筆風也與《玫瑰之殤》類似)


(3)景物描繪★★★

  前言稍微有提到,《玫瑰之殤》描繪的精華在於「各種美麗地毯」、「城市市集」、「貴族與皇室的穿著」部份。作者極盡所能地表達出這個城市的華麗,她也用了很多文字形容地毯上塞滿什麼樣的圖案及紋路、甚至什麼配色,不過我覺得除了地毯與貴族的穿著打扮外,其他部份稍嫌輕描淡寫。以一個沒有接觸過中東文化的讀者而言,還是很難在閱讀時立刻產生畫面感。

  動作的描繪有點不順暢,例如女主角一下子朝男子露出臀部及胸部,下一句又變成只能摸到臀部,有點搞不懂女主角到底擺出了什麼微妙的姿勢......諸如此類的。但劇情簡單易讀,所以很容易讓人忽略這點(因為不會很專注地看每個字)。


(4)設定創意★★★


  由於是歷史小說,加上我對中東實在不熟,又很少看類似的小說,這部份就比較難評論了。但我還是可以提提小說中被強調的部份:

  一、臨時新娘

  這個是很有趣的東西,伊朗有錢的男人可以選擇與少女簽約,讓少女當男人三個月的臨時新娘,當然,能依情況決定是否續約。這比男人娶了二房還更要沒地位。不過女方若是期間有懷孕的話,男方還是得扶養女方一家人,但內容還是以契約為準。對女主角而言這是一個非常踐踏她自尊的事情。

  二、地毯工匠

  女人意外地無法成為地毯工匠及學徒,就算懂得編織也僅止於貼補家用(有些婦女明明很有巧思,卻還是只能當編織女工而不能設計,真是太可惜了),女主角後來能打入國王後宮也並非成為工匠,而是她專門替妃子繪製並設計圖樣;但就算成為設計師也仍然無法在作品上註明自己的名字。

  三、預言與占卜

  在劇情裡,預言及占卜佔了很大的地位,裡頭提及各種占卜方式,例如天象觀察、咖啡泡沫殘渣等等,而且準確率都相當地高,可以說占卜貫穿了整篇劇情的主軸,但因為出現的次數過於頻繁,導致讀者在閱讀時少了些新意,因為這些都已經是預言中就知道的事了。


(5)劇情排鋪★★★★

  《玫瑰之殤》就是標準地注重於角色互動交織出的精彩故事,如同我之前說的「以人為本引起的驚人爆點」,中間加入一些迷人的傳統特色、男女主角愛慾場面,每個特點都吸引著讀者繼續往下閱讀。而且最重要的是「我們一開頭就知道這會是個悲慘的故事」,所以就算女主角中間再怎麼快活,我們仍舊懸掛著一顆心,擔心這樣的快樂會旋即而逝,這點我滿喜歡的。

  以前蔡康永在國外學習導演課程時,他們的老師說了一句:「電影中主角不能快樂超過4分59秒。」你買了新車就要被撞、你走條路就得跌倒、你交了女友就得被甩......劇中的主角不快樂,觀眾才看得快樂--我們為什麼要花錢來看角色事事順心、要什麼有什麼,過著高富帥的人生,讓觀眾嫉妒抱恨然後離開電影院啊?(就算是鋼鐵人也會有滑鐵盧的一天好嘛?)

  《玫瑰之殤》就是這樣,悲劇得很經典,中間發生許多意想不到的慘烈插曲,直到結尾才終於圓滿、漸入佳境,並帶給讀者一絲希望與力量。雖然結尾有些倉促,看似正向的過程卻不夠有力,導致讀者還陷在悲傷的氣氛恢復不過來。但整體而言已經十分完整了。


【總評】

  《玫瑰之殤》將會是在我心中染下強烈記憶的作品,但那或許是因為接觸得不夠多,才會對這本書如此印象深刻,以特色而言這本書其實並不多,也不算很有獨創性的作品,只能算是經典,而且中規中矩。本來試閱時還以為會看到更多黑暗的東西,結果沒有,讓我有點期待受挫(誤)

  如果對中東文化著迷、有特殊參考需求者我覺得可以看看,不過類似結構的書應該頗多,不需要特地挑這本來看。

 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,看完本書之後讓我對角色描繪有更深刻的體驗了,所以這本書也推薦給不知道如何描繪更有深度的角色的人看看: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