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

【書蟲】《迷霧之子首部曲:最後帝國》心得



  有時候,我擔心自己不是眾人認定的英雄。

  哲人們不斷說服我,命運的時刻已然來到,所有徵象均已顯現,但我仍然懷疑,也許他們弄錯人了。這麼多的人都仰仗我,他們說我會一肩扛下整個世界的未來。

  如果他們知道,他們的守護者—世紀英雄,他們的救世主,懷疑自己的能力,他們會怎麼想?說不定他們根本不會感到意外。某種程度而言,這也是我最擔心的事情。也許,在他們的心裡,他們也在質疑—像我一樣。當他們看著我時,雙眼是否看到了騙子?




  
【前言】

  很難想像我還真的花了一個月才把這本書看完,整體來說,《迷霧之子》是我看過的幻想文學中排名僅次於《基地系列》的作品。布蘭登的作品整體水準極高,各方面的表現都十分出色,幾乎找不到可以挑剔的理由。套句某版友說的話:「我很幸運自己出生在有布蘭登的時代。」──或許這就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註解,不管是以讀者、作者、甚至學習者的身份來說皆是如此,《迷霧之子》就是具備這樣的魅力,他當之無愧。

  《迷霧之子》分成三部曲(以及一本番外篇-執法鎔金),其中《首部曲:最後帝國》講的是長期被邪惡君主統治的奴隸司卡,在長達千年的壓迫下終於試圖反抗,並一舉擊敗統御主的故事。主旨簡單厄要,中間卻牽涉到貴族之間的政治鬥爭、地下組織的貧民軍隊、神秘的鎔金術,以及一場藏有秘密的推翻計劃。

  劇情的步調掌控得很好,該精彩的時候絕對無冷場,每個片段都藏了吸引人的橋段,劇情的緊張情緒懸吊得很好,加上文筆所描繪出的舒適感,讓人在閱讀時幾乎毫無壓力,甚至停不下來。結局也收得很完整,不會使人懸念,滿足闔上書的同時,又會開始期待下一集的開始。


  那麼以下是試著分析迷霧之子的各面向,多少會牽涉到劇情,但重要的部份我不會捏他。確定自己不會介意再入內觀賞,感激不盡:)


(1)排版結構★★★★


  這邊只是稍微分析一下《迷霧之子》的成份(誤)。本書為第三人稱,視角則以固定在少數角色為主,大多落在主角凱西爾與紋身上,而紋的場景偏多。以劇情看來,紋是一個司卡盜賊,又是剛接觸鎔金術的天才新手,以她引領讀者進入整個世界觀是個很合適的選擇。紋與凱西爾的視角幾乎交錯,但還是以紋的觀點偏多,長短也不一。中間偶爾會穿插配角的視角,但篇幅不多,略有突兀之嫌(例如瓦林的場景,但瑕不掩瑜)。

  章節共分為五大章,其中又分成38小節,每小節的開頭都插入一篇字數不等的日記,目前看來我覺得每個章節的結束點都處理得不錯,足以吸引人繼續閱讀下去。段落排版的部份只有場景切換時會多出空行,我以前一直以為硬奇幻就是敘述多於對話、每段落的文字量要多,幾乎沒有單句描述,不過現在想起來這概念似乎太偏頗了,山德森的筆風就沒有這麼嚴謹,甚至帶著一點隨性。

  《迷霧之子》的對話其實不少,甚至佔了極大多數(畢竟很多場景都是戰略討論,不然就是政治戰或是迷霧之子的教學),讓我覺得值得注意的是山德森的對話形式,以前我習慣用「『XXX!』他這樣說道。」的模式來寫對話,不過在迷霧之子裡就常看見像下面的對話形式──

  紋搖搖頭。「我答應過了不會。」
  沼澤皺眉,以冷硬的目光注視她。
  「好嚴肅。」紋靜靜地說道。「像我哥哥。」
  「你們很親近嗎?」
  「我恨他。」紋低聲道。
  沼澤一呆,然後別過頭。「原來如此。」
  「你恨凱西爾嗎?」
  沼澤搖搖頭。「我不恨他。他很貪玩又自以為是,但他是我弟弟。」
  「這樣就夠了嗎?」紋問道。
  沼澤點點頭。

  以前我會覺得對話的寫法很重要(事實上是會影響,只是沒有我想的那麼嚴重,作品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其實怎麼寫都沒差了吧XD),但回想自己看書的過程,其實對話的寫法並沒有那麼影響讀者的感觀,最後留下來的終究是對話內容,而不是你怎麼去描述「對話」這件事。


(2)角色深度★★★☆



  本書主角想當然爾是凱西爾,作者在角色的細膩度上顯然也下了功夫,不過我覺得角色的細膩度上還是艾西莫夫更勝一籌,但沒有相當程度的歷練,也無法法輕易達到山德森的水準。裡頭很多句子在描述紋的心境變化時,都讓我印象深刻。例如她一開始當盜賊時的警戒感,甚至對華貴事物的恐懼都描寫得很真切。例如:她在這些精緻的物品中很不自在,感覺自己像世在乾淨地毯上的污點一樣明顯。她沒吃麵包,因為擔心會把麵包屑掉在地板上,也擔心走過草原時被灰燼弄髒的雙腿會破壞家具的整潔外觀。

  之後她僑裝貴族穿上華服時的掙扎,卻因為逐漸習慣扮演貴族,開始怕自己就此喜愛上貴族如夢似幻的奢華世界,甚至就此忘記自己原本身為司卡的慘痛回憶。文中有一段便如此敘述:在假扮貴族侍女數個月後,紋以為穿街頭混混的衣服會讓她很不習慣,但其實沒有。的確,是有點不同──她不用擔心坐姿或走姿端正,不讓禮服劃到骯髒的牆壁壁毯。可是,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,仍然覺得很自然。

  不僅僅是在打扮舉止的變化上作了細膩的描寫,紋的態度也逐漸有了明顯的改變,從一開始身為盜賊只求自保的態度,到最後開始愛上有夥伴的感覺,學習如何原諒與愛人,以及最重要的信任。紋的成長過程是隱密卻真實的,作者在文章中悄悄穿插一些橋段,例如凱西爾暗想著「這女孩開始會在乎了」的同時,我們也才驚覺到紋已經開始改變了。到故事的最後,我們才暗自驚呼:「這孩子真的不一樣了!」

  關於紋的成長及改變,讀者們有目共賭。但是在配角上的表現就稍嫌薄弱,確實,凱西爾的核心成員每一個人的性格都有所不同,或許是單獨出場的次數較少,導致各自發揮自己特性的機會不多。直到故事尾端,某些配角的故事才終於出來,但此時已經太晚,甚至讓你有種「現在才真正認識這些角色」的感覺。

  加上作者在描述這些角色時,大多是用敘述來分辨這些人的不同之處,其實看久了我還是分辨不大出哈姆、多克森、歪腳或沼澤有什麼不同……一開始的聚會還不錯,感覺得出來布蘭登努力讓每個人看起來都各具特色,但是中間跟著紋與凱西爾的視角看久了,很容易把這些配角再次混淆。

  幸好主角群的特色都很鮮明,不止是凱西爾與紋,接下來至關重要的依藍德與沙賽德也是如此。大部份的場景也都是以這四人為主,所以多少也掩蓋了上述的問題。畢竟山德森還不是這種狀況最嚴重的作家……


(3)景物描繪★★★☆


  再來是描繪。描繪的片段與其說不差,應該說山德森若是認真描寫起來的話也可以很驚人。但他選擇了較省力的作法,第一次描繪時會特別精細,之後再出現的話就略帶過去。以紋穿貴族禮服為例,我們會順著紋的視角仔細打量身上的服裝,此時布蘭登會用大量的文字來描述這件禮服,直到下次宴會,再以較少的文字簡單描述不同顏色的另一件禮服,最後當紋習慣了自己的貴族身份時,她身上的衣著就已經變成「藍白相間的禮服,相當好看」來帶過了。

  不管是迷霧之子的披風、城鎮的風光,他都用相同的手法來描述,好讓之後有更多的空間可以塞進劇情。若是以《刺客系列》來寫同樣的作品,你就會看到一堆形容禮服的各種敘述方式、各種敘述城鎮風貌的方式以及各種敘述人物外貌的方式吧。哈哈哈。

  不過《迷霧之子》的手法相對讓人容易忘記角色的樣貌或場景的模樣,例如我看完書後都不記得凱西爾的髮色或是迷霧之子的披風造型,一直到我查圖片時才終於想起來。

  但我在看故事時,這個問題本身其實是沒有那麼阻礙的,這很神奇,一來是讀者會自己套用腦裡的場景與小說契合,二來是這點真的不影響他作品的壯闊格局,角色的樣貌縱使不鮮明,作品本身仍然優秀。就我目前所看見的,除了《時間迴旋》外,我很少看見各方面表現都十分完整的作品。

  另外一點是,我覺得文字敘述本來就難比圖片鮮明,在每個人身上硬加諸一些特色來辯認反而有點蠢(更何況如果是不重要的部份)。這部份我覺得布蘭登很懂得取捨。
  反過來說,靜態的描述並不突出,動態的描繪卻十分驚人。

  當初《迷霧之子》最吸引我的片段,不是對話的生動,也不是描繪心境的細膩,而是他的動作場景流暢到畫面栩栩如生,比我所見過的任何幻想文學都來得優秀,簡直到可怕的地步。

  他的厲害不是在於他描寫拳打腳踢時,用到許多專業的術語或動作,而是加入了鎔金術的系統後,化為布蘭登自己獨有的戰鬥風格,光是「鋼推」與「鐵拉」之間來回的動作,就讓你能清楚看見兩個迷霧之子在空中盤旋飛躍的場面,以及那股驚人的氣勢。該明快的節奏也絕對不拖延,讓讀者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。這是我在翻開《迷霧之子》後,第一個讓我亮眼的優秀之處。


(4)設定創意★★★★★




  接下來的這兩個部份,我覺得便是布蘭登為何能得到如此高評價的原因了。前面幾點做得好,能讓你成為一流的小說家,但如果你連設定與劇情都如此完整精密的話,那足以使你被稱作天才。

  鎔金術不是我們看過最特殊的設定,他的完整性與細膩度才是最讓人讚嘆的部份。然後我最喜歡的是布蘭登帶入鎔金術設定的方式。很多日本漫畫總是在一開始把設定一股腦的拋出來,讓你覺得這就是全部了,但突然冒出很多突破天際/原設定的角色,把整個故事再繼續擴展下去,而你則開始覺得作者已經無力收回自己的設定。或許這也是連載作品的弊病,一次完成的作品比較沒這個問題,不過我還是覺得一開始就把設定架構好是很重要的。

  布蘭登帶入鎔金術的方式很巧妙,他並非一開始就說完,他設定了一大堆東西,但在開頭只給你一小部份,但你竟然覺得光這樣就已經很完整了,真他統御主的!故事進行時,再陸續揭開設定的層層面紗,最後才得以一窺全貌。聽起來很簡單,但我覺得能做到這個地步並非易事,更何況他的設定內容是如此龐大。

  再來是很多作者習慣讓角色一開始就摸透所有設定,但布蘭登並不是只用了這種方式。其中有段紋與凱西爾的對話是這樣的:

  「凱西爾。」她緩緩開口。「我認為就算在燃燒紅銅,審判者也能感覺到我們的鎔金術。」
  「不可能。」
  「我今天晚上辦到了。我穿透珊的紅銅雲找到她跟其他殺手,所以才能及時趕到XXX那裡。」
  凱西爾皺眉。「妳一定是弄錯了。」
  「之前也發生過。」紋說道。「就算燃燒紅銅,我仍然能感覺統御主碰觸我的情緒。還有,我敢發誓,當我在躲那名審判者時,他在不該找到我的情況下找到了我。凱西爾,如果有可能呢?」

  例如上述的對話,作者很聰明的讓角色們也不明白鎔金術的全貌,好讓讀者在接觸這些設定時更有代入感,會隨著角色們一起困惑、揭發,進而理解作者背後設定的真正全貌,而且完全不會覺得突兀。

  除了在鎔金術設定與帶入設定的方式之外,布蘭登的政治戰也極為精彩,舞會有如貴族的戰場,只是不會流血。我原以為《冰與火之歌》已經是最厲害的表現,但布蘭登證明了他的作品也不遑多讓。他裡頭提及了謠言散播、家族派系、經濟來源等等,以這幾個部份為主來進行攻防,紋可能以為自己佔到了便宜時,下一秒卻也被別的家族馬上利用,充份感受到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中,人人背底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
  政治結構也相同完整,將各個階級的職責與性格分得很清楚,除了某些非人類種族或許因為太少出現,感覺讓人有些不夠真實之外(例如霧魅),我覺得整體而言都是水準之上啊。


(5)劇情排鋪★★★★★














  在我看完《首部曲:最後帝國》後,如果要問我哪一段是最沉悶的,我可以大聲告訴你:「沒有!」

  布蘭登似乎很清楚什麼地方應該要抓住你的胃口,什麼時候該停一下讓你沉澱情緒並燃起期待,什麼時候該高潮時一氣呵成讓你沒有空隙休息。從最後一段凱西爾衝進處刑現場放出人質,與統御主對峙;一直到最後的結局為止,這中間的氣氛一直被營造得很高昂,害我完全停不下來看到半夜兩點多,看完之後還差點想拿起第二集繼續看XD。

  他一開始就在故事裡埋入了一個驚人的計劃,有趣的是他不停讓讀者覺得「這不可能!」然後一邊說服你「這是辦得到的」。凱西爾製造了很好的效果,他行事瘋狂,旁邊又安插了許多配角抱怨凱西爾的計劃過於天真,中間也適當地安排了幾次危機,讓凱西爾笑著跟你說「安啦」的時候,你只會想回他:「屁啦!

  就是這種有趣的設計,讓讀者在觀賞故事時一直抱著某種懸掛的緊張感,就算事情進行再順利,計劃看起來再怎麼相安無事,你也會忍不住心生質疑,然後不停地想看下去。另外我覺得每章節開頭的日記也是很好的效果,起初你以為是沒有意義的文字,在劇情中途發現這是日記後,便會開始在意。最後在結局裡日記與內文終於相互呼應。我非常喜愛這個設計,布蘭登所寫下的每個文字都是暗示、都是能夠連結的,當一切答案揭曉時,你會發現自己更加喜愛這部作品。雖然《刺客系列》也會在開頭放入一段文字,但那跟正文劇情沒有關聯,相較之下就顯得無意義且薄弱。

  最後就是布蘭登在小說中提到的,秘密之中總有另一個秘密,就連他自己在寫小說時也是如此設計。我覺得要設計這樣的橋段並非難事,但能做到持續地吸引讀者閱讀,確實是需要功力的。


【總評】

  看完《首部曲:最後帝國》後,我想下個月還是打算繼續閱讀迷霧之子(希望這次能讀快一點,我還有好多書要看啊我要加油QQ)。布蘭登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級的作家並不是沒有理由的,第一次寫心得就朝他下手,只怕之後再看其他小說就會忍不住挑三撿四(笑)。

  如果要以漫畫家比喻的話,布蘭登.山德森幾乎是小說界的尾田榮一郎,或者是不拖稿的富檻了(笑)。他的創作力十分驚人,產量也大到讓他願意在部落格公開所有小說中未曾提及的設定。另外,他光是來台灣故宮逛了一圈得到靈感,就能在十個月內寫完新書《皇帝之夢》,甚至已經在國外出版,這真的是非、常、誇、張!布蘭登大人,我真好奇你會不會厭倦自己的天才能力啊(紋語氣)!?


  我誠心將此書推薦還沒看過這部作品的人。如果你是讀者,你會獲得很多;如果你是寫手,你會獲得更多。

  以上。謝謝觀看:)